人民币汇改的下一步行动

人民币汇改下一步行动的线索，就藏在中国央行的一条微博中

“你到国际市场上要会报价、会管风险，这是个手艺活”

在一位中国外汇市场“老江湖”眼中，人民币汇改下一步行动的线索，就藏在中国央行的一条微博中。

中信银行金融市场部副总经理孙炜表示，部分境内中资行有望直接参与离岸人民币(CNH)市场交易，从而为在岸市场引入更多离岸市场供求，“个人判断这个政策会很快推出。” 此前，中国央行于6月21日在微博中透露，央行开会研究了商业银行有序参与离岸外汇市场的问题。

孙炜的自信源于他对人民币汇改逻辑的判断：去年8.11汇改以来，新的中间价形成机制逐步明确并为市场接受，人民币汇率实现了市场按供需关系“找价格”的突破;下一步中资行出海，能够引入更多反映市场预期的供求，从而有望实现境内市场供求结构的突破，“重要程度和8.11完全可以相提并论。”

“中资银行不是带着央行的授意出海的，是去凭本事吃饭的。他们需要在一个参与者更多元化、供求更丰富的市场里去练练手，” 从业近二十载，并牵头起草中国外汇市场自律机制细则的孙炜，于8.11汇改一周年前夕在北京接受彭博专访，谈中国汇改加速度。

加速度

中国一年前突然宣布汇改并引发人民币贬值，震动全球金融市场。孙炜表示，对包括他在内的少数长期专注外汇交易的专业人士而言，中间价改革并不超出预期：从改革中间价形成机制到近期讨论中的境内银行参与离岸市场，都与中国央行汇率市场化的初心一脉相承。彭博数据显示，中信银行市值在中国银行业名列第九。

“把央行这么多年以来的政策拿来看，与国外央行的双边本币互换、跨境人民币结算、与不同币种开展直接交易等等，当你把所有这些东西连到一块儿的时候，汇率改革这条线就是一个呈急速加速度变化的曲线，”孙炜形容道。

中国央行6月21日在微博中表示，随着外汇市场对外开放的发展，商业银行对境内外外汇市场进一步融合的需求增强，为提高外汇市场双向开放水平，近日人民银行召开会议研究了商业银行有序参与离岸外汇市场的问题。这条78个字的微博截至本周三只获得了7条评论、22个转发，而且没有出现在央行网站上。

中国央行没有回复彭博近期就有关进展寻求置评的传真。

目前，在岸市场主要由基于贸易投资等“实际需求”的结售汇业务和银行自营盘买卖构成，对离岸市场开放有限。CNH市场参与者只能在满足实需背景审核要求前提下，通过人民币购售业务进入在岸市场平盘，该业务在资本外流压力下管理更趋严格。境内银行若直接能在境外CNH市场自由交易并在境内平盘，意味着在岸市场将引入更多体现汇率预期的离岸投机性交易需求。

这对中资银行来说，将是一个成长的过程。“你到国际市场上要会报价、会管风险，这是个手艺活，”孙炜说。

中间价

孙炜坦言，8.11汇改前后适逢美联储加息预期升温、国内外币债务去杠杆趋势确立、及国内股市动荡等市场叠加效应，汇改后市场试图自己寻找均衡的过程并不顺利，“直到今年1月，很多人都摸不到方向，对于汇改影响长短、甚至会不会倒退，大家都有很多疑虑。”

而2016年春节之后，新的中间价机制逐步发挥效果，“即便是美元指数快速上扬、人民币相应走软，市场也并未重演此前的恐慌情绪，这一点已经是普遍的市场共识，” 而央行也表态未来将向清洁浮动过渡。他并预计，中间价机制也有望进一步透明化。

孙炜5月接受彭博专访揭开中间价报价面纱，称央行仅在极端情况下出手干预

人民币市场今年春节后预期渐趋稳定，外汇储备下降压力缓解，既得益于央行与市场加强沟通，中间价机制更加透明，也是监管层对企业购汇“实需”背景及资本流动严格管理，并辅以逆周期调控的结果。高华证券宋宇等市场人士对此曾指出，减少对汇率和资本流动的管制，及时通过市场释放压力，才是汇率长期稳定之道。

孙炜进一步表示，作为商业银行，汇改的期待值来自于在一个明确、透明的政策机制保障下，市场逐步引入更多的参与者和充分的供求关系来增强汇率双向浮动弹性。“只要不是完全的固定汇率或者完全的资本管制，银行都有生意做。”

供求结构正是目前人民币在岸与离岸市场最大的区别所在。境内的结售汇市场以符合外汇管理政策的结售汇和套期保值需求为主，境外包括CNH在内的市场，在合法范围内均为完全自由交易。

“关键是供求关系的融合，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东西，”孙炜说。

自律机制

10月1日，人民币将正式入篮国际基金组织(IMF)储备货币篮子SDR，跻身国际储备货币。在孙炜看来，在境内外市场融合过程中，还有一个里程牌事件是今年6月24日宣布建立的银行间外汇市场自律机制，这与中间价改革、中资行出海一道，改革后形成人民币市场规则、价格机制和供求关系的“三足鼎立”，是中国外汇市场国际化的基础。

孙炜解释，自律机制在央行和外管局牵头下由在岸汇市参与者组成，其指导思想就是淡化外汇市场的行政管理，规则制定权等很多监管权限都将下放到市场参与者层面。他介绍，自律机制分为三组，第一组为汇率工作组，负责中间价机制，牵头行是工商银行;第二组是银行间市场交易规范工作组，由中信银行牵头;第三组是外汇和人民币跨境展业工作组，由中国银行牵头。

孙炜还有一个身份，是国际清算银行(BIS)辖下全球外汇市场规则制定工作组中方成员。他说，自律机制正参照国际市场规则，在此前中国市场规则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细节，使得境内外参与者能够在同样的市场规则下竞争，有利于打消境外参与者进入中国汇市的疑虑。他并表示，中国外汇市场准则目前已形成初稿，篇幅近45,000字, 有望于今年10月之前发布。

“大兵未动，粮草先行，现在是监管先到位，”孙炜说，“我们要先把规则说好，要从规则上消除掉所有不利的东西，防止出现不公平的、操纵市场的现象。”

成长过程

尽管从长远来看中资行获准出海的意义重大，但短期内对市场的影响可能有限。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肖立晟对彭博表示，从长远来看，这是资本项目和外汇市场开放的一个通道，有助于境内外市场价格收敛，并可以在离岸人民币市场流动性紧张时提供支持，但初期不会放得太开，可能面临额度上、交易上的监管。

上述举措到位后，更多的改革步骤或资本项目进一步开放的速度将有望提高。孙炜表示，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和资本项目可兑换的节奏与速度，需要结合其他领域改革、国内外市场环境等条件统筹考虑，“在宏观环境稳定、监管到位和严格的杠杆控制这些前提下，市场参与者的引入、产品的丰富、交易目的和性质的扩大，才有现实意义。”

“央行要做市场化，8.11这一步迟早要做，这一点金融机构都有准备，也都有心理预期，”在孙炜眼中，从90年代官方与市场汇率并轨，2004年引入做市商制度，2005年7月21日打破固定汇率开始管理浮动，中国汇改蓄势二十年走到8.11，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未来加速发展的空间很大。”

总之 人民币汇改下一步行动的线索，就藏在中国央行的一条微博中。